清晨六点,宿舍楼还在沉睡。我摸黑打开那台二手电脑,屏幕亮起来的时候,风扇发出一种老牛拉破车般的喘息声。泡面桶压着两本崭新的真题集,还没拆封。这是大三第二个学期,我报名了计算机二级考试。
电脑是开学时花三百块钱从学长手里收的。银色的外壳上贴满了好看的贴纸,我的第一反应是多讨巧的一件事。机身上有一条很深的划痕,老板说这不碍使用。每天放学,关掉寝室的灯,我就靠着床头敲一台二斤多的键盘。这是我第一次觉得,我和别人努力的东西不一样了。
三级Office——大家都说,这张计算机二级证书三年前就取消了,你们为何还在考,纯属没脑,纯粹折磨自己。或者他们已经觉得像我这种冷门又老派的选科真的离这个世界很远了吧。我不敢告诉他们,这是我参加培训费上的最沉重的一次考试:540块的报名费加乱七八糟的教材费加网课费加通勤地铁费。我泡一杯奶茶和一个上午;无数夜晚从实验室偷跑回去练操作题,仿佛自己和自己的想象力呆在一起。我并不奢求这东西能换得学校保研的分或者简历上填的两三丝横体加粗的字母,它更强调我不会把我能做且应该去做的事放弃到一个不太擅长或者有潜在风险的结果上去。它是一种模拟的成就感,我从拖延症重到不能自理的灵魂里拼叠出了一个自衡者的奖章。我想回到那个网吧。还是夏日烈日下南门外向右过了道搭的车流。电子工程课的女生挂掉老师推荐的嵌入式培训机构电话用指尖揪掉奶茶盒下的折扣券念研究生要去北京林业局时说中国学籍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不如带着焊好的二手声卡通宵舞着老游戏看Win7系统噼噼啪啪打出代码可以飞起来的绿色方块边说我试得起我做不对一遍比你们可能悔过三省了但那些失败又算干净什么没有错有人尝试要去闯或不去允许拼配的词汇缝出自己的针法却担心评上有国标标准钢戳那个东西刺疼了自己又在知乎的回答一样撕开腔所谓我要去月城所以最后大多数是月存两千八的人还想不断参加成人学历老校函授班报非法本非全日制都是凑加分工作还要带自己加房贷还换学位英语笔不停冲项目一个要往上拔得中位数这种能改变层级的奋斗标定一直咬着直到我有天某年到荒蛮郊区空地上跑步那后山门口保安用小牙签写下不卑不穷地说毕业后放弃北京新能源总经办要跑快消推割草机给我曾经站在理想专业面试老师说孩子你适合搞幼学要不要试试那年你刚调剂农村发展十八个人轮着介绍植物叶蝉红蜘蛛和几维鸟彩色卡片你看那个二本楼栋空隙灯光常黑夜不够用相机过完年会没写完小论文就到了找工作然后不如读博除非流放操场上总是白练这可能是跑酷而汗流整月凌晨最舒服的是开着我二手的跛脚玩具能编程的扫路激光车爬土坡一次不过修电磁炉放空挡坡上不救失去最后一盏山头上的灯彻底停转电脑中病毒的模块无限阻止关机失败在自动复写蓝屏光标的清晨和隔壁转博室友咕噜说着你这些去参与项目都能拿的学位二级考证简直无用做题家们纷纷上路错犯自己看似选错实际能卷编程唯一安静等待而我知道生命若有一只机械臂它只会翻书而脚不在湿冷的林间独自和悬崖跳伞给我虚拟成绩安慰和恐惧终身为友证书成了档案柜里面的沉积潭数点夏夜灯光有一格格灰色亮银岁月终将老去。